四月的上海

 

一

四月的上海，杏花不经雨打
这一夜不知又落了几层
 
远处，西南风吹落了桃花
也吹黄了郊区的麦子
 
往日繁华的街道
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寂廖
像有很多风声住进来
 
街灯寂寞的挂在电线杆上
苍白的光被风摇得，飞花溅玉
 
目光所到之处
是水墨一样的上海
 
二
 
站在窗子里，看着清冽的雨
落在树叶上，被风吹散
再沉默着远去
 
第一次，我想用玉一样温润的目光
去抚慰，这个春天里的每一朵花
 
就像那天，轮到我做核酸
你眼睛闭一下，又强行睁开
比小妍还要清新的秀目里
布满了网格状血丝
 
要紧吗？听到我温柔地关切
你摇了摇头
 
三
 
你没有告诉我，这是你到过的
第几十个小区，今天连续做了多少人
 
也没告诉我，到现在没喝上一口水
嗓子是否像着了火
 
你拿出那个棉签，小小棉签
每一根都站着一个生命的重量
你三根纤指，怎么能持续地承载得了
 
看着我心疼的目光
你终于忍不住，两颗豆大的泪珠
滚出了眼眶
 
它们那样剔透，能映照出十里春风
却无法让我，看到你的面容
 
四
 
就像那个夜晚，封控的门楼前
你躺在那个薄薄的木板上
身上是一床同样薄的被子
 
我要抱一床被子给你
你说不用，我不能脱衣服
身上很脏
 
你说在这里，半个月没回家了
等这边解封，还要到别的封控区
做志愿者
 
五
 
你是一位女部长，如果不是眼睛里
湖水一样的涟漪，我真的认不出你
只是今天的涟漪，是为百姓起的
 
你是一名老党员，八十岁的楼层长
连续半个多月楼上楼下奔
绷紧的身体，如一颗上膛的子弹
 
问你累不累，你说为了一幢楼
720户人家，没觉得累
 
还有居委那些基层干部
工作人员，她们的嗓子哑了
充血了，却只能装着不知
 
六
 
还有很多个你，无数个你
在这个三月和四月
无法被一一叙述和想象
没有词语，有足够的容量
来盛下你们
 
你们中有我的同事，我的领导
我的学生，还有我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除了缄默
我只能把一种感动，藏在内心
最柔软的地方
 
七
 
夜晚，雨收了
夜色如浅水漫上来
 
走在风声里的你们
代替了这个夜晚的月光
 
路旁，樱花以从来没有的鲜艳
站在枝头，让自己的白
成为一种比喻
 
而一种执着，一种信念
正从你们的背影，水一样
源源不断地漫过来
 
八
 
在今天，4月3日
同样的一种精神，正以十倍百倍的数量和速度
从全国各省飞驰而来
 
他们带光前行
紧随其后的风，也是温暖的
它吹过山，吹过海，吹过平原
 
最后将留在上海，等待阳光破晓
万物开光
 
2022年4月8日于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