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人（组诗）

一
为了这片土地
像蒲公英一样，蓝天底下
一阵风吹着款款而来
密山、虎林、宝清、宝泉岭
这一伙人土里刨食儿
密林深处、沼泽地上
一个年轮画了七十年
七十年，一个共和国的饭碗
祖国的东北角
一列列粮食的列车
像黑龙江入海口
洄游祖国怀抱里的马哈鱼
五十六个民族、百家姓里
多子多孙
 
二
汗水汇聚成粮食的海洋
让南泥湾精神在这里继续成长着
人拉肩扛、冰天雪地里龙口夺粮
七十年，又一种精神，黑土地上
一茬、一代长成黑土地上的胡杨
 
三
人，是住过马架子的
人，是睡过地窨子的
人，是喝过泡子水的
人，是吃过山里的山里红的
人，不次于野人
黑土地上的黄棉袄，还有那些
大都、小城来的一列一列
绿皮子火车里睡了一周地板的孩子

 
四
注定和粮食有关
注定和土地有关
注定和背景有关
注定和信念有关
注定和空气、口号有关
一切关于粮食的故事
都写成散文、诗歌和小说
还有一些人以流放的形式
构思版画、养鸡，改写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五
粮食的故事
像极了分行日记
一垅一垄的
在穆棱河两岸、老莱河畔
黑龙江边上、三江入海口
拱出嫩芽儿
五月、六月里
拔节秀穗扬花灌浆
 
黑土地上的人
把锄头、镰刀搂在怀里睡觉
脑袋枕着一棵白桦树、老柞树
甚至一块石头、一块土坯
多少年的梦都在拉合辫材质的大粮仓
不陈化、不发霉，红的、黄的
依然雄赳赳气昂昂
谷子扯着麦子
麦子恋着高粱
粮仓依着粮仓
就像北大荒人
要心给心，要血给血
要肝给肝，要肠给肠儿
 
六
北大荒人
最会辨别良莠
但是，每一块小地号、大地号
都有意留下水稗子、谷莠子草
他们和她们，知道身后、天上
还有跟着犁杖、锄头
一直唱赞歌的小鸟
 
北大荒人
还会故意留下一垅麦子
田头地脑还会让开花的荞麦
掉在地上、甚至让
绿豆荚、小豆荚炸裂
这样，松鼠和桦鼠子
就能像北大荒人
自己含着自己的奶头
自己舔着自己的伤口
七成年成以上，繁衍生息
 
七
北大荒人
一个历史的大舞台上
七十年写成自己的歌
北大荒人
小青山、大青山
像葬在山坡上我的父母
父母的战友、垦荒队
穆棱河南岸、兴凯湖边有自己
目光炯炯、昂首挺胸
一座地标式的墓碑

（2019年10月7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