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口罩的世界(长诗)

1
 
大变故降临之前
并非没有预兆
隐蔽的箴言被镀上死亡之光

谁也没有想到
2020年的世界会戴上口罩
整个地球，流行，膜拜，一种白

气势汹汹的病毒
有豪华的家族史，要命的基因组
蝙蝠，果子狸，冷面杀手，洞若观火

谁也没有想到
人类自已建造的城市
要由人类自已给它一付枷锁

能抵抗七级风浪的豪华邮轮
却无法抵挡一粒小小的病毒
在看不见的空气中飞檐走壁

谁也没有想到
发了疯的潘多拉魔盒
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导演

贪焚和物欲，纷飞的蝗虫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善良和禁忌，形同虚设

谁也没有想到
东方和西方，主义和宗教
一夜之间，打了个平手

中山装，燕尾服，草裙，长袍
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
在口罩面前，一律平等

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才是大事件，大灾难
大风雪，大爆发，大流行
 
福音书与悲惨帖
同时被雕刻入命运的崖壁
朗读者羞于启齿

2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死神赛跑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离死别
那冲在最前面的人，名叫逆行者

国家主席，总理，院士，医护人员
确诊者，疑似者，隔离者，居家者
每一个人，都要交上自已的答卷

留守武汉的父老乡亲
在崩溃边缘，守望希望之光
雷神山，火神山，像两道饥饿的闪电
 
方舱医院，注定将成为
人类历史上发明的新词语
野战机动的变形金刚

源源不断的口罩，呼吸机，消毒液
从大江南北，天涯海角，纷至沓来
封城，封城，恐惧和惊悚瞬间定格

穿迷彩服的，穿白大袿的，吹哨的，值守的
推开窗户唱国歌的，送白菜的，写日记的
每一个人，都有一颗长江黄河般执着的心

甲午海战，抗战烽火
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总要决绝亮剑
——与病毒决一场生死斗争

十四亿人，戴上口罩
就是一个整体，连呼吸和心跳
都吻合着秋海裳叶型的节拍

宅，这个以往使用频律不高的汉字
现在变成了一枚枚匍匐的茧
没有作茧自缚，哪来破茧成蝶

十四亿人
像十四亿颗钉子
牢牢钉住自已的位置

3

世界很大，海内存知已
世界很小，天涯若比邻
地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人类拥有共同的命运
如一棵大树上结出的果子
虽形态各异，却血脉相依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寄诸佛子，共结来缘
不仅仅印在一千三百年前的袈裟上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这来自亚细亚大地的缕缕春风
吹开了太平洋上空的层层迷雾

“是爱也，动太阳而移群星”①
意大利街头，一个老人眼含热泪
——“我不怕死，不怕，我不怕……”

罗斯福号航空母舰在大海上漂泊
不是它太庞大，太威猛，太冷血
而是它身体中的病毒让人不寒而栗

伦敦会展中心，在改建方舱医院
纽约中央公园，在修建野战医院
不是童话，那么多的肺都渴望着呼吸自由

脉冲式上升的曲线
不是生硬的冷冰冰的简单数字垒积
一个个生命消失，世界因痛苦而痉挛

纯洁，恐怖，黑白分明，见血封喉
白口罩，白墙壁，白十字架
人类比任何时候都更希望抓住一根稻草

股市闪崩了，还会涨回来
冬天远去了，春草还会重生
亲人突然间失去了，成为永远的噩梦

那鼓吹60%自然免疫的英国首相约翰逊
结果很不幸，自已首先被新冠病毒击中
在健康和权力之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当中国医疗专家组和援救物资降落特斯拉机场
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热血沸腾
塞尔维亚国旗与五星红旗紧紧牵系在一起

4

空空的街道，空空的超市
空空的地铁车廂，空空的影院酒吧
每个人的心中都要为别人空出一个位置

4月4日，中国清明节，为逝者默哀，3分钟
那些呜咽的汽笛，不仅仅为了伤离別
人类的旗帜上，还有什么能够高过生命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一些人在苏醒，一些人还在漫漫长途
时间像卡了壳的磁带，疼痛没有国界

需要更多的负氧舱，医生，护士，花朵
更多的眼神，抚摸，亮出你们的手指
我看见了你们的背影，像一座座大山

制造战斗机的，开始生产口罩
制造汽车的，开始转产呼吸机
生命如油灯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纽约大街上，冷藏车虚位以待
那些冷冰冰的尸体，从光明进入黑暗
圣经里的祷告，无法阻止春天的叛逃

口罩，口罩，此时或许胜过黄金
让相信的和不相信的，同时拥有
白色棉纱和无纺布，在底线挣扎

口罩，口罩，在大面积的履盖中
我已看不清楚你们的脸，而你们
也看不清楚，我心中的大雨滂沱

一对西班牙母女离开lCU病房时
两双手相握，两行热泪涌流
“感谢上帝，给了第二次生命……”

口罩，口罩，让它们回到仓库中去
冬眠如冰雪，永远不要再醒来
让它们成为博物馆失忆的老古董，锈铁渣

5

4月8日，中国武汉，全面重启
而地球那端的美国，却正陷入
危险的珍珠港时刻，9.11时刻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
长着丁香，把记忆和欲望
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
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②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米兰·昆德拉的信念之巅
蹲伏着一只黑色大雕

有人跳海，消失于蔚蓝
有人筑巢，树枝上隔离
僵尸风筝，黑暗中盘旋

江汉大搂的钟声恢复了正常心跳
76天，摄魂夺魄的生死时速
江城苏醒，春暖花开

阴谋论者，在继续制造阴谋
光明使者，在继续传递光明
越洋电话里友谊与爱的电波昼夜兼程

如果能再活一次
要把冬天还给春天，把冰冻还给鲜活
把所有浪费了的光阴，一粒粒捡回来

如果能再活一次
要与仇人握手言和，与山水共渡蜜月
把更多的仁慈，春雨般洒遍每个角落

如果能再活一次
要节约每一粒米，给那伸出的枯瘦的手
让每一寸光，播洒到太阳无法抵达之处

如果能再活一次
要给小提琴洒上玫瑰露
让音乐长出翅膀，自由自在地飞

6
“白玉不毁，孰为珪璋。”③
东方古典主义哲学
不可能为一场无妄之灾加冕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④
白的自然美学
必须由音乐和色彩双重弹奏
 
假如一定要给白一个宽泛的定义
我愿它是白纸，画各种各样的图画
是白云，自由自在地在山与山之间飘荡

白璧无瑕，拥有栀子花般淡雅的黎明
但却无法拥有，顺其自然的呼吸
红润的脸庞，无需束缚与搀扶的行走

白驹过隙，从一杯茶的缭绕
品味人生，从一杯酒
探寻那新的生命的源头

白雪皑皑，一队红狐踩着梦缓缓而行
但愿它们只是一列迎亲的仪队
而非梨花泪挥洒的遗忘的阴影

珠穆朗玛峰，永不解冻的白
却无法阻止老奸巨猾的病毒
诡异地，跨越8848米的高度

富士山顶，终年不化的白
在成为朝圣者跪拜的目标之前
经历了多少内心的煎熬和难耐的孤独

阿尔卑斯山，绅士般优雅的白
即便有一千条跨越若干世纪的大冰川
也无法冻结新冠病毒的流行

圣诞老人的白胡须颤抖着
圣诞树披一身素白，为那些
没有熬过祝福钟声的人们默哀

7

一个东方古人
比一个西方医生
更早预示了人类的生存状态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典型的达尔文主义者
却被蒙上“人权政治”的遮羞布

有人到恒河中打坐浸泡
有人把牛粪当作盔甲
有人干脆喝牛尿护身

有人在甩锅，有人在溯源
科学与愚昧，短兵相接
正义与邪恶，近身肉搏

以支为单位的疫苗
火线上增援的尖兵
将刺刀插进病毒的心脏

抗体，抗体
血液河流中勇敢的免疫球蛋白
正酝酿一场终结大灾难的风暴

德尔塔毒株在狞笑
狡猾的变异新冠病毒
向自以为聪明的人类亮出了红牌

牢记着：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却忘记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忘记了：倾城之下，岂有完卵

数以亿计的新冠病毒患者
数以百万计的生灵枯萎
德尔塔毒株在狞笑
 
奥密克戎
比德尔塔更猛烈的进攻者
在设防和不设防的地方攻城拔寨

奥密克戎
集团式冲锋的侵入者
在不断刷新着人类认知的高度


8
 
早上好，只要我能说出
中午好，只要你能说出
晚上好，只要大家能说出

即使整个世界大雪纷纷
也不能阻止踏雪寻梅，雪中送炭
不能阻止星空下无边无际的闪耀

牛奶，面包，书籍，音乐
唐诗，宋词，圣经，祷告
每一种喜欢和崇拜都不需要理由

从善良的土埌里培育出来的花朵
纯洁着全人类的心跳
虎狼，熊猫，只不过基因排序不同而已

在机器人面前
再狡猾的病毒
也只能败下阵来

科学与真理
不是可以随便兑换的硬币
它们永恒的价值，在指引与拯救

拿什么奉献绐你，我的爱人
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朋友
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苍穹

神的思考，如同火山决口
如同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森林
如同乌云压城般狂奔的龙卷风

不可能，也无需停下来
诗歌的两只轮子
在形而下或形而上的轨道上

诗歌的两片绿叶
摇曳出无穷无尽的春光
心灵的呼吸，温馨而平和

9
 
白与黑，交替着轮回
战役的全面对峙阶段
火光与硝烟中的拔河

一边是西方式的与病毒共存
一边是东方式的严防死守
每一种方式都是一把双刃剑

躲是一种哲学
忍是一种哲学
放弃与坚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哲学

请记住，那些永不言放弃的身影
汗滴，泪水，搀扶，遗书和血书
眼睛与眼睛对视中释放出来的闪电

请记住，那些令人窒息的离别时刻
生与死的关头，暗暗攥紧的拳头
紧锁的眉宇间暗藏着冲锋的力量

请记住，那些迎着灾难出生的婴儿
他们响亮的啼哭，仿佛在大声宣告
我来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请记住，那些被困在笼子中的禽兽
它们绝望的眼神，哀鸣
被金钱和牙齿撕碎的原生态家园

请记住，云南大象的北上及返回之旅
漫游500公里，让我们看到了
中国保护野生动物的成果⑤


沉舟侧旁千帆过
一切终将成为历史
住由时间去篆刻，敲打，铸造，成型


不属于青铜群像，便属于流水落花
艾伦·金斯堡的嚎叫和赖内·马利亚·里尔克的
寂寞生存危机四伏

10

卷土重来的病毒
让世界
重新回到坚守的战壕
 
失业的人群，倒闭的工厂
有如被暴风雨追赶的羊群
咩咩着不知所以
 
“我听见有声音，
仿佛妇人难产的声音，
好像生头胎难产的声音。”⑥
 
世界正处于风暴眼的中心
过境的病毒比过境的山火
更早抵达了灾难的前沿
 
“你要像一个病人似的忍耐，
又像一个康复者似的自信……”⑦
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⑧


第24届冬季奧运会如期在北京开幕
中国代表团出场，鲜艳的中国红
顿时让失血过多的世界看到了希望

希望如火炬，熊熊燃烧的信念
一树梅花的红与一树梨花的白
唯有岁月不可辜负

希望如灯塔，温暖而从容
给茫茫大海中浮萍一样的航船以导引
眼中有彼岸，心中便会长出翅膀

希望如群山，伸展开臂膀
就像母亲召唤孩子们回家
把黄昏和黑夜甩在后面

希望如大海，一望无际的蓝
所有迎着风浪出发的航船
最终都要回到心灵的港湾
 
11
哦，戴着口罩的世界
黎明前的黑暗
我看见了山顶上微微闪亮的晨光
隧道的尽头
是光明的另一种诞生
苦难具有苍劲的底色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⑨
 
乡愁还在路上，奔突，忐忑，喘着粗气
仍有一拨一拨人扛着星辰上路
病毒始终无法阻止，向一线光明的进军
 
与时间牵手，常怀柔韧之心
大地低垂，却时刻仰望着星空
芒鞋竹杖，终归要抵达澄明之境
 
那汲了水去滋润花朵的母亲
每天重复着爱的沐浴
新生的芬芳有着喜人的婴儿香

那奔走着劳作的父亲
用智慧和汗水与地球对话
辽阔的星空成为他精神的版图

那些让男人心湖涨潮的女人
像秋天胀满了汁液的葡萄
心跳的速律瞬间春江水暖

那些让女人百媚千娇的男人
亮出健美的二头肌
有力的肩膀扛住了泰山压顶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
为你把泪水擦干
每一种牵挂都曾被爱浸润

江河在奔走
春汛洗滌冬天的残雪
野火烧不尽不仅仅只是一句东方励志唐诗

哦，戴着口罩的世界
用铜号吹出一个长长的颤音
万古洪荒，宇宙正从混沌中苏醒……
               
          2020、12、1——2022、6、13


①诗人但丁《神曲》中的诗句。
②诗人艾略特《荒原》中的诗句。
③出自《庄子·外篇·马蹄》。
④出自《诗经·秦风·蒹葭》。
⑤2021年10月12日，习近平主席在云南昆明举行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领导人峰会上发表主旨讲话中说：“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取得了显著成效。前段时间，云南大象的北上及返回之旅，让我们看到了中国保护野生动物的成果。”
⑥《圣经》：《耶利米书》之《耶利米的异象——将要来临的毁灭》中的句子。
⑦诗人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信》中的句子。
⑧诗人里尔克《祭沃尔夫·卡尔克罗伊德伯爵》中的诗句。
⑨出自老子《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