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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河西走廊 (组诗)

2015-11-03 作者:柏常青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 蚂蚁的宿命

现在,为秋天的蚂蚊们写几句公道话
不,不是悼亡之词;是良心的呓语
一个落魄不丢魂的诗人,不该沉默
不该在麦田里徘徊。否则就会看见——
一只年迈的蚂蚁怎样在一粒麦子前饿死
他踉

 
● 蚂蚁的宿命
 
现在,为秋天的蚂蚊们写几句公道话
不,不是悼亡之词;是良心的呓语
一个落魄不丢魂的诗人,不该沉默
不该在麦田里徘徊。否则就会看见——
一只年迈的蚂蚁怎样在一粒麦子前饿死
他踉踉跄跄地背着它走了一小段路
(他的壮年时代都在搬运食物上)
他坚定不移;比一片树叶稍有份量
比一滴露水更轻一些。我无法帮助
也不能让遍地的黄叶燃起生命的火焰
在漫漫秋日,我都是悲伤的石膏坐像
为你而生,也会在这个季节里死去
 
秋天故事中许多爱的誓言、丰收的哲理
都太浅薄了;凡能说出的,必是轻的
蚂蚁搬家的戏剧无比精彩,不胜悲壮
我收回所有的赞美,也收回春天的向往
一段严寒的日子在暗处等着,小人一样
但我保持轻蔑的姿态,忙着去参加葬礼
我永远都在路上,都在风口浪尖上活着
比一只蚂蚁和一枚黄叶的苦难更重一些
(我很惭悔,秋的童话不该如此)
所有的石膏像会被流氓无产者打碎一地
收割后的大地空空如也,被洗脑的人们
有口无心读完秋天故事,开始匆匆赶路

 
● 梦回唐朝
 
我在唐朝,微熏后就有点把持不住自已
挥亳泼墨,在大地上涂抹出芦苇、村舍
落日长河,以及天空中绚烂的万丈丝绸
酒不醉人,多少风流故事被风吹落河西
 
我是雁阵中最衰老的那一个,风烛残年
挣扎着,由晚唐飞往宋初。离离原上草
如果我想吟诵她们,就让一群乌鸦伴唱
大河西流,几度夕阳,一壶浊酒与谁酌


      
● 河西田野
 
上帝摧毁了这个没有神的地方,托赖河以北
秋天就要收割完今年的光阴。麦草人告别了
田头上唉声叹气的农夫;他的背又弯了一寸
河流的速度加快了,请别打扰我和水的约会
也让我读完阡陌之诗。叶赛宁赶着马车来了
这个总是爽约的人,来到人间拉运玉米秸秆
河流的尽头就是安息地。我们走在这条路上

 
● 托莱河边
  
一条河,流了五十年,剩下了一杯
孤独,在青山深处。用颤抖的手指
触摸它;用漫山遍野的茶,浸染它
自斟自饮,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下来
逝者如斯。亦如今夜无欲无求的黑
在世纪大道的拐弯抹角,看见了家
万家灯火中有没有一杯清水等着渴
今夕何夕,远方的山上茶花开了吗
水在河里那么静,像被掏去了内心

 
● 祁连山上
 
骏马跑下山岗,酒泉一带的花就绽放
故乡风起云涌,老鹰飞向吉祥的佛光
牧羊人的眼泪,比矢车菊还要明亮些
翻过祁连山顶,我找到了远方的金矿
斑斓的羊皮卷,马灯闪烁在河西走廊
就在这绿洲上,写下深厚无比的诗行
那是河流之水,也是内心不尽的忧伤

        
● 胡杨辞
 
胡杨用最后的精气神,撑住秋天的长空
我也要打马奔向那里,马背上还缺一人
道路向北方展开,空中飘舞着神的金币
上帝定购了半个金塔,给你留下了一半
 
站了三千年,也等了你三千年;负心人
不要与我同乘一匹白马,不要望穿秋水
快要死去的树都是我的棺木。水湄之花
排列颂经的儿童,木凳上背叛者的余温
 
都会被额济纳的大雪覆盖。故事结束了
你不会再赞美这个金色池塘。回到城市
拂光掠影;会不会用一枚书签分割人生
雾霾统治了家国,每个人都找不到归途


● 给我的城市
 
黑暗比黎明来得更早、更浓重一些
冰冻在半路上的是十指连心的思想
眼里的大海、圣经,献给耶路撒冷
自由的断头路上白骨连天。启明星
孤独得像一个毕生被流放的聋哑人
阴霾在大地上升腾;道路已经管制
你们选择了沉默,比聋哑人更聋哑
 
记住这冬天里一场听天由命的大雪
它掩埋了这座城市发生的一件大事
忘记严寒、烦恼和束手无策的窘态
原谅那些永远都不可以原谅的人们
从不打招呼开始,把他们赶出头脑
把神赐的尊严留给自己和平淡生活
大地洁白,就像我们清高的行刑地

 
● 路上的疲倦
 
临晨,我吞下了药片;春光已悄然到来
活着是一阵爆竹,两句谎言,三张废纸
我渴望做一个正常的睡梦,但我不会说
杨树上的枝叶又多了一枚。走入人群中
我准备了三种药片:微笑、沉默和疑惑
并打算在今年春天继续往日的世俗生活
 
叙述命运不尽的琐事,抒情的时代遥远
我等待的人渐逝,我逃避的事不期而至
与虚空对坐,与夏天最后的玫瑰相坠落
直到黑暗升起;坚持走过了中年的拐角
一阵狂飚掀起的道路,写着:继续前行
人生有疲倦,我试图摸索到返回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