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诗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中国诗人 > 廖静仁

在南戴河观海拾贝

2016-06-23 作者:廖静仁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廖静仁,一级作家,湖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得主,全国第三届青创会、第八、第九届文代会代表。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当代》《十月》《中国作家》等。出版著作有散文集、长篇小说、诗集等十余部。现供职于湖南省文联。

 

《海螺》
 
意外捡到了一个硕大的海螺
这是我出海的战利品
我将把它请到我的阳光小屋
就摆放在我的书案写字台前
 
当然,我先要把它带回老家
在屋后的涧水里慢慢清洗
我的目的很是自私
是怕它留下太多的海的记忆
 
还要把它在涧水里泡上半月
让山野之风渗入它的皱纹
让花香让鸟鸣让蝉声
儲满它的每一缝隙和空间
 
也许你会觉得我这人很自私
要是在以前我首先会想到你
把最美好的同时也包括诗
全都送给你,尽管只是虚拟
 
但这只是你的想法,而我想
送给你还真不如我自己留着
你总是忘事习惯了丢三落四
我自己留着也留着你的记忆
 
当作文累了或突然想到你
我就会把海螺贴上唇边
任凭那弯弯曲曲的记忆
从海到山到花香鸟鸣蝉声
 
正好那阳光房一角有个蜘蛛
用心结网的神情如我在想你
我和你和天下苍生
其实呀!统统在生活的网里
 
我们每一个人所走过的路
所拥有的故事也无一例外
如同海螺流淌出来的声音
总是那么,那么弯弯曲曲
 
 
 
《观海天》
 
天地混沌,大海如墨色
当一切皆为平静
我即便调动所有文字
也只会把这个
喑哑的世界越描越黑
 
骤然间响起了潮声
感谢风!风生水起
卷起千堆雪
浪奔浪涌,如万马奔腾
让大地海天如此动容
 
我似乎闻到了花儿香
是梅花的暗香
由雪浪花开落到梅花绽放
这并不是因为错觉
而是爱屋及乌的联想
 
晨曦微露,剥开曙光
天色不是由谁点亮
黑与白之间
没有明显的分界线
如呼与吸一样
 
最让我吃惊的事情
终于发生在海天接壤处
一丁点微红
但又绝对不是渔火
有可能是渗出的血
 
从昨夜零点到现在为止
2016年6月20日凌晨4点
我始终睁着眼睛
也打开着心之门
我要接纳海天入怀
 
别笑我傻,也别笑我呆
有些想法一旦说出来
就会索然无味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秘密
而是大地海天与人的秘密
 
海天接壤处已经开始流血
这一次真的是在流血
但血很酽稠,流得很慢
慢慢地染红了海面
我的心始终是悬着
 
一个裹满了血浆的头颅
也正在悬着,就悬在
海与天的接壤处
忽想起母亲生我时的情景
奶奶说:那次你母亲难产
 
后来我奶奶还说
难产的孩子不好带养
有可能没出生就夭折
我的心里一惊
紧盯着海天不敢眨眼睛
 
这时才知道我是在等日出
原来日出是一场搏斗
是一场生死相许的效量
是一场不知道
对手是谁的效量
 
生死相许,相许予谁
天地万物,大到雄狮
小到蜉蝣并且蚂蚁
把每一颗黯哑的心灯点亮
让所有罪恶在太阳下曝光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这句话说起来轻松
但任何新生事物的诞生
都是从死到生
尤其是积蓄着巨大能量的太阳
 
我于是发自内心的希望
我们在享受阳光的同时
也要能接受太阳下的阴影
 
 
 
 
《灵魂在高处》
 
灵魂在高处,望着自己
被无边无际的海水
拥抱或者被湮埋
我的内心,却风平浪静
 
我似乎觉得,那不是海
海水如泪水又苦又咸
男人宁愿流血不流泪
我根本不知道泪水的滋味
 
而母亲极其温柔的怀抱
我却始终记得
十月怀胎被水相拥
甚至是湮埋我始终记得
 
也有爱人紧紧地拥抱过我
死去活来的缠绵
甚至贪婪的抵舔
如一场暴雨过去遍地成灾
 
没有谁能拥有长久的激情
既然生已经倍感孤独
回到水,是另一样的选择
我想也不妨可以一试
 
是的,只有当我置身于海
才懂得世间有不懈的澎湃
雪浪花恒久绽放
有风生就有水起生命不息
 
就这样被大海拥抱或湮埋
即使生命只有一次
不能重来,我也痛快
 
 
 
 
《拾贝》
 
老人领着小孙在海滩拾贝
拾了一堆,又拾了一堆
夕阳西下,潮涨潮退
每一次,都总是空手回
 
老人的脸相肃穆如同礁石
黑色,而且有很深皱褶
老人只用目光给小孙引路
沉默寡言,与潮声对抗
 
我是来南戴河度假的游客
一连几天路遇算是相识
终于忍不住问:大爷
捡了那么多贝为何不带走
 
老人声音嗡嗡如同一海风
贝者,币也。生不带来
死了也带不回去
携小孙拾贝是另一种教育
 
我没有勇气继续再问下去
先学会认真拾起
再学会洒脱放弃
如此教孩子我的心里没底
 
夕阳被海浪吞没,而月亮
又水淋淋地从海上升起
老人与孩子已经回家
点点渔火比天上星星密集
 
 
 
(2016年6月20日凌晨于南戴河中技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