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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歌颂的人,他们依然在路上(组诗)

2023-02-02 作者:长安肆少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刘玺,笔名长安肆少,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青年作家协会会员,中诗网第七届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学员。生于1978年,目前已发表诗歌1000余首,散文30余篇,发表小说6部200余万字,曾在多个国内外征文赛中获奖。著有诗集《遥远的水边》。
 
风声
 
李老六嗓子眼拉着风箱,腰板一如既往的直
多年前那道幽深的矿井却并没有风
听到风的时候,气流已钻进了他的心窝
 
李老六拎着手电巡视小区,在夜晚
拉长的灯影与树叶婆娑,在他经过的地方
老鼠惊惶溜走,妇人轻轻关上门窗
 
在伏天,李老六大汗淋漓脱下外套
泛黄的背心,“人民矿工”字迹斑驳
他只是轻轻抚摸,一股狂野的风便迎面吹来
 
或是在雷电的黄昏,顶着匆匆来去的暴雨
李老六独自立于小区门口。远处
似有并肩的工友,迎着风欢笑

 
卖煎饼果子

李大魁蹬着三轮跑了十三条街
终于甩掉最后一群城管
他索性把颠碎的煎饼果子倒入河里
掏出小本。开始写诗

李大魁看见河畔细柳像女人的腰
半截断桥,苑如父亲的烟斗
一群鱼向自己游来,水泡飘浮在夕阳中
叹口气,李大魁还是写下一句
“逃离,是鱼儿一生的选择……”

李大魁恍惚听见河对岸的闷雷
他惊慌失措丢下本子,以及
狠狠搧了自己两个耳刮
才蹬起三轮,顶着雨点回村

月亮出来了。在河畔
潮湿的晚风开始阅读,高声低声

 
毛竹岭的情报员
 
毛竹岭派出了很多情报员。他们
坚守于农贸市场某一角
或是某条小巷。一人,一竿
一堆竹编悠悠晃荡
 
晨与昏,或青与黄。在毛竹岭
两万七千九百五十四根毛竹
只是安静等待
 
是夜。城市的霓虹散去
银发老人撑起崭新的竹筛,在上面
摆一串饺子,几枝香椿
皱纹绽开。如春天

 
飘浮的李铁匠

铁匠崖是飘浮的琉璃长廊
长满红锈的铁链,颤栗于半空
日落之前。那是一群人尖叫与狂欢的舞台

李铁匠跟一簇火花浮于半弦月的山崖
直到黎明,最后一抹烟红坠下
琉璃桥多了一串烙纹,或是名人题字

阳光落下来,雕镂的字悬于水面
李铁匠不曾离开,也未曾搭理管理员的呦呵
只是将清漆的刷子,沿长廊伸延

浮于天空的锈渐渐淡去,向上或向下
一阵欢呼,亦是另一阵颤栗

 
常春藤之灯
 
教案是不能过夜的盛宴
还有幻灯片的佐料
做菜师傅却饥肠辘辘。或是
空茶杯与干硬方便面相互对望
 
直到城市的街灯升起,又依次熄灭
斜倚案头的笑靥,一勾一画一点一圈
随着常春藤一起攀爬
 
在窗口,我能看见钢笔磨成秃笔的岁月沧桑
或者,一把戒尺在寒风中守候
讲台上的激昂,筒子楼里的谦卑
 
每个格子里都攀爬几根常春藤
我默默数了数城市的灯
最亮的一盏,在教学楼的方向

 
秦大叔在九月
 
下河滩的水,浊了一个周多
占据某篇报道的五分之一,或某站头条
也把整个九月占据了四分之一
直到昨天夜里,它垮塌在暴雨中
 
最先听到响声的保洁员秦大叔
嘴里过滤嘴还冒着烟,那是儿子送的生日礼物
曾经分发给每一个憨实的工友
烟雾,是最快乐的语言
 
秦大叔的急促吆喝,让九月的大雨都急了几分
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又匆匆赶来
河边响起整齐号子,如搬石头、拉沙袋……
亦如九月,渐渐牢固的河床
 
黎明时分,雨点落于帆布帐篷
一阵均匀的鼾声。言语流畅

 
四爷与水
 
背水回来的四爷,坐门坎上不停咳嗽
山风从半山腰啃噬着门楣
木门与泥墙,或是墙缝伸出的草尖
他们为半幅经年的春联相互撕咬
又微露摇曳,自沧桑
 
一瓢水舀出来一抹炊烟
烧锅、洗米、切菜,抑或沉重的锅碗声
佝偻影子,蹒跚步履,短促的呼吸
并不曾留意,一滴水
从额间滴落,敲碎夕阳
 
多年前,四爷端着一碗微咸热粥
捂暖一个曾经羸弱的少年
一滴水不是眼泪,亦不是雨点,或熔岩
无声涓流,如山下的老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