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春天里的悔罪书

风从天外翻出陈年的册页，要我

写下人间的原罪——

我有罪，我有儿有女！

我有罪，我有房有车！

我有罪，我写赞美诗！

我听欧美古典，也泡在中国民乐里沐浴身心，我有罪？

我把祖国和人民与我的心，放在一本散文里放声歌唱，我有罪？

我参加采风团，吃大小政府，给他们留下锦秀河山的文字，我有罪？

我用自己的钱配了一把钥匙，买了一本民主生活会的笔记薄，我有罪？

我省出工资，把一条小生命喂养得活泼健康，让她看到人间的温暖光明和希望，我有罪？

我喝自家的酒，与朋友谈诗颂词，我有罪？

我开着私车，用薪水做盘缠，请朋友们吃狗肉，我有罪？

我把文字放牧到期刊报纸，赚回一皮包零钱，我有罪？

我见缝插针，一头钻进业余时间里读书写作，让领导三缺一，我有罪？

我和心里藏着风景的女人通电话，见面时瞧她们脸上绽放的朵朵桃花，我有罪？

我请前来洽谈业务的人吃小火锅，拒绝收塞过来的信封，我有罪？

我把远方的朋友，用心邀请到家中，吃自己的粮食，兄弟一样对待，我有罪？

我周末请保安在家吃饭，趁着酒兴，把家里的七条金鱼丢进油锅，我有罪？

我把雨中迷路的孩子送回家，途中被人当人贩子，我有罪？

我用毛笔在宣纸上写菜根香，清水长，换得八百大洋，我有罪？

我把路边被风吹倒的广告牌用力竖起，被人当小偷，我有罪？

我把骑车摔倒扭伤腰肢的女孩送进医院，被人当流氓，我有罪？

我在十字路口挡住别人泼来的脏水，让一位善良的老人免遭湿身，我有罪？

啊，我原来是在梦里。

我在与一位魔鬼对话。

它正在用闪烁不定的目光，伸出口中藏着的暗红色毒信，悄悄向我来袭。

一部风牛马的书，这哪里是现实！

太阳升起，灵鸟撞响钟声——

白纸上的罪恶，成为抹不掉的佐证，显影在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