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陡峭的路（15首）

 
▎凌晨
 
只有灯光静静地亮着
 
昨夜，它倾听了我所有的醉意和述说
它陪我流泪，陪我伤心，陪我呕吐……
它彻夜未眠，静静地，读了我一夜
那么忠心，那么执着，那么傻……
 
2018年1月11日
 
 
▎再一次写到夜晚
 
此刻，除了夜色
没有什么比我更安静
 
星光从窗帘的缝隙漏下来
固执地横在我眼前
似乎在为这个破绽百出的夜晚
寻找一条更荒诞的理由
 
作为一个走了太多夜路的诗人
仿佛没有必要为终将到来的黎明
撰写太多虚妄的祷词
对于那些还在深夜奔走的声音
我必须准备足够温暖的词语
来安放它们
 
2018年2月10日
 
 
▎葬雪
 
请把雪花深埋
让它们在春天发芽
餐风，沐雨，再次盛开
 
请让它们在春雷中炸响
飞散，燃烧，再次温暖地死去
 
请让我们提笔，泼墨，为它们壮行……
 
2018年2月18日
 
 
▎山中遇牛
 
我放慢车速，向它们问好
它们仿佛有些羞涩，静静地站在路边
像大山一样一声不吭
 
我轻轻放下车窗玻璃，举起相机
它们看着我，犹疑着，慢慢退到路旁的山坡上
它们那么懂礼貌，又那么小心谨慎
让我手中的相机，刹那间不知所措
 
离开时，我忍不住向后望去
它们居然站在山坡上，也向着我们张望
还有一只小牛犊，哞哞的叫着，甩着尾巴
从山坡上追下来……
 
2018年2月21日 


▎残忍
 
挂在头顶的输液袋
一滴接一滴，不动声色地流着
多么的残忍
 
放在床头的监护仪
一下又一下，毫无表情地跳动着
多么的残忍
 
我们静静地守候在病床边
安慰着病危的亲人
眼含泪花，却束手无策
多么的残忍
 
2018年2月25日

 
▎刀
 
都必须锋利
都必须被人握在手里
 
它们离开厨房或者手术室
都可杀人
 
2018年3月2日
 
 
▎春分
 
我一直在从头开始
试图将未来打扮的花枝招展
 
我一直心存温暖
不忍提起过去的风雪
对人间，充满了花朵般的善意
从来不敢惊扰，那些花丛中的蜂蝶
 
我承认，我只是匆匆赶路的风雨
在一声又一声春雷中，奔波来，奔波去
 
春天又来了
我承认，心中又淌出了绿意
 
2018年3月21日
 
 
▎豆荚

越鲜，越嫩，人们越喜欢
 
掐头，摘筋，把你们兄弟几个
一截一截，脆生生地掰开
放进红透的锅里，干煸，油炸，红烧
让你们相煎，相残，相泣
 
即便熬到了秋天，也躲不过秋风的欺凌
一场秋霜，就会让你们兄弟四分五裂
啪的一声，豆是豆，荚是荚
 
2018年6月12日


 
▎山啊山
 
在山中久了
就浸染了山的味道
多想请大山赐给我一块石头
雨来时，像露珠一样，挂在树梢
风来时，像山鹰一样，憩在山尖
雪来时，像豹子一样，卧在山巅
就像这个月光皎洁的夏夜
一位牧人和一群羊群
安睡在大山青翠的呼吸间
 
2018年7月3日 
 

▎玉米
 
这些粗壮的玉米
多像我村庄里的农民兄弟
有骨有节，有规有矩
绿油油，湿漉漉，站在天地间
 
有风有雨的日子，他们长
无风无雨的日子，他们也要长
直到秋天来临，在一场秋霜里
悄无声息地老去……
 
2018年7月3日 

 
▎夜色吟
 
他喜欢落日，夜色和啤酒
喜欢一个人坐在晚风轻拂的角落里
把诗歌认作美人
 
“永夜不欲睡”啊！他喜欢
这些雨恨云愁的旧句子，小脾气
喜欢夜色里别人遗落的旧星星
幻想在雪夜里，路遇一位醉意微醺的女子
瘫软在他的臂弯里……
第二天醒来，他会心怀羞意
将心仪的女子，安放在一卷诗书里
 
2018年7月4日
 
 
▎麻雀
 
冬天了，母亲的院子里
常有一群麻雀落下来觅食
母亲安静地坐在阳光下
看麻雀们在地上散步，嬉戏，跳来跳去
麻雀们试探着，一步一步
向母亲身边的米粒靠近
母亲眯上眼，装作一个灰扑扑的稻草人
一动也不动……
 
2018年7月21日
 
 
▎北武当山
 
要想认识一座山
必须登上山顶，再走下山来
 
在北武当，一路上
我未曾遇见一个身怀武功之人
倒是我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
向上攀登
 
山上的寺庙都是一样的
他们站在风中，和山上的树木，岩石，香炉
日日接受游客的叩拜
一辈子，也走不下山来
 
2018年8月5日
 
 
▎越走越陡峭的路
 
我有满天星辰，夜没有
我有千里尘埃，风没有
我有善良的炊烟，粮食和草药
我有越来越孤独的河流，山峰和羊群
人间没有
 
我有一双忧愤的眼睛，一颗越跳越绵软的心
一条越走越陡峭的路
你们没有
 
2018年8月22日
 
 
▎落叶记
 
似乎从来没有谁
勒令天空必须如此湛蓝
而秋天，似乎永远这么坦然
任凭那些风，在天空游荡
在大地游荡。在高高的树枝间游荡
 
一片树叶，挂在光秃秃的枝头
风吹来，它就一阵阵的抖
风走了，它就孤零零地挂在树梢
一声不吭
 
树下，有几只野雉在散步，筑巢
不远处，一条老狗，看护着一群绵羊
更远处，你看这大地苍茫
秋风在吹，天空在蓝，落叶在一片一片地
枯黄……
 
2018年9月6日